今天一大早,郑老板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面包车来送货了。车刚停稳,我就看见他从驾驶座跳下来,头上戴着一顶挺扎眼的帽子。
那帽子是深灰色的,帽檐微微上翘,侧面别着一枚小小的铜扣,看上去既不像普通的棒球帽,也不像那些旅游景点卖的纪念品。料子是厚实的粗花呢,衬得郑老板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都多了几分讲究。
我正搬着一箱辅料往仓库走,抬头看见他,忍不住多瞧了两眼,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:“郑老板,这帽子真好看,借我戴两天呗?”
他先是一愣,然后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“这帽子啊,”他抬手在帽檐上轻轻弹了一下,“是我女儿上个月去上海出差给我带的,说那边老克勒都兴戴这个。我寻思着订货会那天戴着正合适。”
我把箱子放下,走过去摘下来挂在手指上试了试手感。内衬缝着一圈软布标,一个字都没有。郑老板在旁边看着,好像怕我给捏变形了。他搓了搓手,又说:“不过这帽子不能白借你,待会儿得给我下三件订单。”
我笑着把帽子递还给他。郑老板接过去,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,还顺手抹了抹鬓角的白发。晨光这时候正好从厂房那边斜照过来,帽檐在他眉骨上落下一道很温柔的影子,一遮,仿佛连眼角的皱纹都藏住了大半。
后来他帮我卸完货,掏出账本蹲在台阶上对单子。风把面包车里的一卷包装纸吹得沙沙响,而 Zheng 那双粗糙的手指一边拨着计算器,一边时不时往上扶一下那顶帽子,像是扶住了一件不能折皱的体面。我看着看着就觉得,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加工厂的中年男人,还能为一顶帽子这么较真,也挺可爱的。